以白開水潑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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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碧華的文字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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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 言 與 「 從 不 失 言 」

教 育 界 舉 行 集 會 遊 行 , 抗 議 教 改 方 案 推 行 之 壓 力 , 同 時 因 高 官 羅 太 失 言 , 否 認 教 師 自 殺 與 教 改 有 關 : 「 如 果 係 , 點 解 淨 係 兩 位 老 師 呢 ? 」 其 涼 薄 處 引 起 市 民 不 滿 和 憤 怒 。 遊 行 口 號 中 亦 有 不 少 針 對 她 。

每 個 高 官 任 內 起 碼 失 言 一 次 , 激 起 公 憤 , 傳 媒 口 誅 筆 伐 。 除 因 特 區 政 府 任 用 庸 官 太多 , 積 重 難 返 , 此 外 , 人 總 會 做 錯 事 說 錯 話 , 高 官 以 納 稅 人 公 帑 支 薪 , 當 然 得 負 責任 。
但 , 有 否 發 覺 , 某 些 庸 官 從 未 引 致 嚴 重 抗 議 — — 因 為 從 未 做 過 大 事 ; 從 不 失 言 — — 因 為 從 未 發 表 過 甚 麼 重 要 言 論 。
如 果 各 界 以 「 回 響 」 來 反 映 民 望 、 工 作 能 力 、 政 績 … … 那 光 收 人 工 甚 麼 也 不 做 不 說 的 廢 柴 , 豈 非 有 個 「 清 白 」 的 檔 案 ? 這 是 不 公 平 的 。
你 看 某 些 庸 官 , 從 就 任 第 一 天 起 , 已 高 踞 炒 魷 名 單 上 , 但 仍 可 以 長 期 安 全 有 張 凳 仔 坐 , 真 是 匪 夷 所 思 。
這些 人 毫 無 建 樹 , 一 味 卸 膊 、 奴 顏 婢 膝 、 庸 碌 無 能 , 肚 滿 腸 肥 … … 市 民 望 其 背 項 , 已憎 其 面 目 。 有 的 還 天 天 出 風 頭 上 山 下 鄉 求 籤 拜 神 祈 福 博 搶 鏡 , 報 載 , 老 婆 還 一 手 取走 本 港 祈 福 貢 品 「 牧 羊 蛋 糕 」 , 云 云 。 難 怪 叫 港 人 自 求 多 福 了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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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繁 花 盛 放 》

作 為 電 影 美 術 指 導 , 在 工 作 流 程 中 身 處 安 全 境 地 , 因 為 籌 備 期 間 確 定 美 指 了 , 這 個戲 必 然 要 開 拍 — 不 似 編 劇 由 「 零 」 開 始 , 還 常 胎 死 腹 中 , 毫 無 安 全 感 。 美 術 的 � 能不 外 「 錦 上 添 花 」 或 「 雪 中 送 炭 」 , 反 正 「 添 」 或 「 送 」 , 都 有 存 在 價 值 : 「 倚 仗閣 下 來 加 分 啊 ! 」 有 些 導 演 駕 馭 得 了 , 美 指 為 整 個 戲 服 務 , 自 然 得 如 同 呼 吸 , 不 會過 份 凸 顯 — 有 些 導 演 無 法 控 制 , 美 指 喧 賓 奪 主 , 尾 大 不 掉 , 導 演 被 牽 鼻 子 走 。 誰 少 了 誰 開 不 了 戲 ? 誰 便 是 誰 的 奴 隸 。 誰 不 管 誰 聽 不 聽 ? 我 行 我 素 , 誰 便 是 誰 的 主 人 。
不 過 大 部 份 優 秀 和 成 功 的 電 影 , 觀 眾 印 象 深 刻 , 必 然 是 合 作 愉 快 的 Team Work 。
近期 新 書 : 《 繁 花 盛 放 》 ( 香 港 電 影 美 術 1979-2001 ) , 三 聯 書 店 出 版 。 由 100 位 導演 、 美 指 、 攝 影 闡 述 一 個 個 「 光 影 藝 術 的 騙 局 」 , 以 假 亂 真 , 佈 景 、 道 具 、 意 念 、色 彩 、 演 繹 、 質 感 … … 各 方 面 的 風 格 、 特 色 , 透 過 64 部 電 影 展 現 。 這 本 特 集 值 得收 藏 。
回 頭 一 看 , 過 去 廿 多 年 , 一 度 繁 花 盛 放 , 影 業 經 霜 凋 零 。 在 回 憶 之 際 , 製 造 新 的 回 憶 不 易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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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 心 嗎 ?


2006年01月22日

有 人 自 行 選 出 「 中 國 十 大 美 女 」 , 惹 來 爭 議 。 但 這 是 個 人 意 見 , 你 要 求 不 高 , 品 味 平 庸 , 選 出 所 謂 「 美 女 」 , 不 必 我 們 認 同 , 各 花 入 各 眼 吧 。
而集 體 投 票 選 出 來 的 , 到 底 是 「 民 意 」 , 中 國 大 陸 網 友 票 選 「 ○ 五 年 十 個 最 令 人 作 嘔的 女 人 」 , 則 各 具 特 色 。 根 據 「 嘔 吐 指 數 」 排 行 榜 , 依 次 為 芙 蓉 姐 姐 、 白 靈 、 林 志玲 、 張 惟 英 、 楊 丞 琳 、 柯 以 敏 、 李 湘 、 王 心 凌 、 何 潔 、 流 氓 燕 。 涵 蓋 海 峽 兩 岸 老 中青 , 網 誌 性 女 、 名 模 、 影 星 、 歌 星 、 北 京 市 政 協 委 員 、 主 播 … … 相 當 全 面 。 有 些 我們 基 本 上 沒 印 象 , 或 不 知 犯 眾 憎 的 原 因 , 但 觀 「 玉 照 」 , 頗 為 造 作 , 言 行 出 位 , 所以 惡 心 。
但 我 有 點 異 議 。 像 那 位 挺 胸 凸 肚 甫 士 奇 特 的 芙 蓉 姐 姐 , 再 惡 俗 , 卻十 分 頂 癮 。 若 閣 下 情 緒 低 落 了 無 生 趣 , 一 看 嬌 姿 , 必 駭 笑 寬 懷 , 能 以 最 簡 單 又 原 始的 方 式 讓 人 邊 笑 邊 罵 , 促 進 血 液 循 環 , 誠 造 福 人 群 。
還 有 白 靈 — — 你 們 有 那麼 恨 她 嗎 ? 即 使 博 宣 傳 吸 引 注 意 , 裸 露 過 火 , 但 她 演 技 奔 放 , 身 體 語 言 極 佳 。 在 《餃 子 》 中 演 媚 姨 , 得 了 四 個 獎 , 謝 謝 她 為 角 色 加 分 。 有 機 會 還 是 會 合 作 的 。
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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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大痛苦秘方



英 國 《 獨 立 報 》 請 專 家 研 究 , 提 供 人 生 「 十 大 快 樂 秘 方 」 : —
( 一 ) 盡 量 每 週 抽 至 少 一 小 時 與 伴 侶 傾 談 , 或 親 密 擁 吻 。
( 二 ) 發 掘 令 自 己 全 情 投 入 達 忘 我 境 界 之 興 趣 。
( 三 ) 勿 吹 毛 求 疵 , 追 求 完 美 。
( 四 ) 增 強 自 信 , 好 好 選 擇 另 一 半 。
( 五 ) 每 天 至 少 大 笑 一 次 , 有 助 血 液 循 環 、 肌 肉 活 動 及 按 摩 內 臟 。
( 六 ) 多 做 體 能 活 動 、 旅 行 、 比 賽 , 每 週 三 次 「 一 小 時 運 動 」 。
( 七 ) 保 持 微 笑 , 即 使 是 「 扮 笑 」 , 身 體 亦 分 泌 激 素 , 神 采 飛 揚 。
( 八 ) 善 待 自 己 。 積 極 、 樂 觀 。
( 九 ) 經 常 自 我 獎 勵 , 例 如 物 質 和 肉 體 享 受 。
( 十 ) 助 人 為 快 樂 之 本 。


所謂 「 禍 福 無 門 , 惟 人 自 招 」 , 快 樂 與 痛 苦 亦 一 線 之 隔 — — 女 巫 認 為 大 家 有 自 由 、 具個 性 , 別 因 循 , 故 提 供 另 類 選 擇 , 滿 足 自 虐 傾 向 , 邁 向 人 生 另 一 境 界 。
以 下 是 女 巫 的 「 十 大 痛 苦 秘 方 」 : — —

( 一 ) 親 密 :
盡 量 每 週 抽 至 少 一 小 時 , 與 不 愛 你 的 伴 侶 傾 談 , 親 密 擁 吻 。
例如 與 家 中 寵 貓 親 密 接 觸 , 吻 破 嘴 唇 , 弓 形 蟲 上 腦 , 導 致 失 明 。 或 效 減 磅 欣 宜 , 扮 白雪 公 主 強 吻 新 人 王 吳 唱 K , 即 接 本 港 開 埠 以 來 破 紀 錄 投 訴 , 效 果 轟 動 , 背 人 垂 淚 到天 明 。

( 二 ) 忘 我 :
全 情 投 入 達 忘 我 境 界 : 興 趣 甚 多 : 高 買、 高 空 擲 物 、 惹 是 生 非 、 忘 記 自 己 斤 兩 挑 戰 惡 勢 力 、 企 圖 代 表 香 港 市 民 去 求 下 下 籤、 勾 義 嫂 … … 嗑 藥 令 精 神 恍 惚 , 不 知 我 是 誰 。

( 三 ) 追 求 完 美 :
每日 醒 來 第 一 件 事 是 照 鏡 , 必 然 發 掘 到 至 少 一 項 不 完 美 之 處 , 馬 上 進 行 切 割 、 堆 填 、隆 墊 、 鑿 骨 、 削 面 、 注 射 、 移 植 、 抽 脂 、 放 血 、 敲 擊 … … 等 整 容 整 形 手 術 。 務 求 脫胎 換 骨 , 十 全 十 美 , 連 自 己 也 認 不 出 來 。

( 四 ) 擇 偶 :
堅 信自 己 獨 到 眼 光 , 精 挑 細 選 , 力 追 一 個 年 已 不 惑 畢 生 成 就 只 是 打 機 的 男 人 , 或 人 緣 淡漠 好 勝 猛 進 的 女 人 , 或 合 力 拖 泥 帶 水 優 柔 寡 斷 上 下 其 手 左 右 逢 源 發 展 七 角 戀 , 精 彩複 雜 , 媲 美 警 方 圍 捕 反 世 貿 示 威 者 四 度 上 庭 又 撤 銷 控 罪 之 「 捉 放 韓 」 。

( 五 ) 大 哭 :
每 天 至 少 大 哭 一 次 , 有 助 血 液 循 環 、 肌 肉 活 動 及 按 摩 內 臟 。
大哭 之 推 動 力 , 靠 自 由 發 揮 , 如 得 罪 人 多 稱 呼 人 少 、 疑 神 疑 鬼 、 草 木 皆 兵 、 事 事 爛 尾、 人 人 逃 避 、 眾 叛 親 離 、 生 不 如 死 … … 情 緒 愈 激 動 , 體 內 血 氣 運 行 愈 改 進 。

( 六 ) 體 能 活 動 :
體能 活 動 、 旅 行 、 比 賽 之 首 選 , 是 到 深 圳 徜 徉 , 招 搖 過 市 也 好 , 駕 車 漫 遊 亦 佳 。 總 之必 然 引 起 注 意 , 在 搶 劫 、 謀 殺 、 飛 車 追 逐 綁 架 ( 詳 情 可 問 汪 阿 姐 和 家 英 哥 ) … … 等「 一 小 時 活 動 」 中 , 得 享 高 度 刺 激 , 整 體 提 升 — — 而 且 毋 須 每 週 三 次 , 或 許 一 次 埋單 , close file , 便 省 時 省 力 。

( 七 ) 「 扮 笑 」 :
再 五 內 沸 騰 , 面 目 扭 曲 , 亦 壓 抑 怒 火 , 強 顏 為 歡 — — 曾 特 首 在 這 方 面 的 表 現 與 時 並 進 , 讓 反 對 派 的 快 樂 建 築 在 個 人 的 痛 苦 上 , 相 當 偉 大 。

( 八 ) 善 待 自 己 :
傾家 蕩 產 狂 購 只 流 行 一 季 之 名 牌 衣 飾 及 包 包 。 稍 感 飢 渴 馬 上 大 量 進 食 , 吸 收 中 國 特 色蘇 丹 紅 和 孔 雀 石 綠 等 另 類 營 養 ( 罐 頭 、 瓜 子 、 雞 蛋 、 燕 窩 、 燒 味 、 米 飯 … … 等 國 貨, 各 含 特 異 添 加 物 調 味 , 不 容 錯 過 ) 。 遇 大 食 比 賽 如 十 二 分 鐘 狂 吞 熱 狗 老 婆 餅 盆 菜之 類 , 飛 撲 參 加 , 不 吃 白 不 吃 , 直 至 標 眼 水 嘔 白 泡 反 胃 昏 厥 為 止 , 才 算 值 回 票 價 。
人 怎 能 虧 待 自 己 ?

( 九 ) 自 我 獎 勵 :
以 大 量 工 作 獎 勵 , 因 為 工 作 有 強 大 麻 醉 力 量 , 叫 人 忘 了 自 己 的 不 濟 , 亦 不 覺 疲 勞 , 乃 最 佳 肉 體 享 受 , 同 時 亦 有 收 入 。
過勞 而 不 死 , 必 有 後 福 。 故 「 一 星 期 返 工 五 天 」 之 說 是 對 個 人 幸 福 感 之 破 壞 。 每 週 工作 七 日 , 每 日 十 六 小 時 , 直 至 「 腳 痛 」 為 止 , 即 使 勞 而 無 功 , 業 績 倒 退 , 亦 期 上 級會 給 予 抽 象 獎 賞 , 漂 亮 下 台 階 。
一 個 人 不 上 班 ( 上 班 不 等 於 「 有 做 」 ) , 等 同 廢 物 。 所 以 天 天 上 班 日 日 出 風 頭 見 報 求 神 拜 佛 祭 天 肚 滿 腸 肥 之 庸 官 , 但求 不 被 叮 走 , 任 內 全 無 成 就 可 言 , 亦 不 自 視 廢 物 , 因 為 騙 取 納 稅 人 公 帑 出 糧 得 花 心思 精 力 。 雖 然 厚 顏 面 對 市 民 冷 嘲 熱 諷 , 一 想 到 月 尾 銀 行 打 簿 , 便 知 「 痛 苦 費 」 和 味了 。

( 十 ) 樂 助 :
每 每 慷 慨 解 囊 , 犧 牲 小 我 , 造 福 人 群 。
投 資 常 摩 頂 入 貨 , 谷 底 放 出 。 促 進 社 會 繁 榮 。
愛 與 祈 福 黨 、 寶 藥 黨 、 驅 邪 黨 、 種 錢 黨 、 推 銷 黨 … … 打 交 道 , 廣 結 善 緣 。
遇 上 女 巫 贈 兩 句 :
「 你 氣 色 咁 差 , 因 住 全 家 過 唔 到 今 晚 呀 ! 」
你 為 人 為 己 , 即 到 銀 行 提 取 半 生 積 蓄 加 上 大 量 金 器 , 交 給 陌 生 人 消 災 祈 福 保 平 安 , 把 希 望 全 盤 寄 託 , 回 家 等 待 女 巫 喜 訊 。


李碧華
第828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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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 石 也 是 寶 ?


2006年01月21日

看 到 生 署 指 令 回 收 一 批 中 藥 廠 成 藥 , 因 總 含 菌 量 超 出 標 準 限 度 , 服 用 會 引 致 腹 瀉 、 不 適 。
這 份 中 成 藥 名 單 , 大 多 是 猴 棗 散 、 保 嬰 丹 、 驚 風 散 、 七 里 散 … … 愛 子 情 深 的 媽 媽 長 期 讓 寶 貝 服 用 , 「 保 嬰 」 變 了 「 害 嬰 」 。 小 孩 亦 有 苦 說 不 出 。
此中 有 多 家 藥 廠 所 製 猴 棗 散 材 料 — 原 來 是 猴 子 的 結 石 , 呈 橢 圓 形 如 棗 , 所 以 稱 「 猴 棗」 。 產 於 印 度 、 新 加 坡 、 西 藏 。 青 黑 或 暗 黃 色 的 猴 棗 , 清 熱 解 毒 鎮 痙 , 治 療 小 兒 痰熱 喘 咳 驚 厥 抽 搐 。 牛 肝 膽 中 的 結 石 , 曰 「 牛 黃 」 , 亦 是 名 貴 中 藥 。 狗 的 結 石 稱 「 狗寶 」 , 馬 的 結 石 稱 「 馬 寶 」 ( 又 叫 「 馬 糞 石 」 ) … … 統 統 是 「 寶 石 」 。
人 體結 石 , 如 膽 結 石 、 腎 結 石 、 膀 胱 結 石 、 尿 結 石 、 牙 石 、 鼻 石 、 耳 結 石 、 結 膜 結 石 … … 但 這 些 就 輕 賤 多 了 , 不 但 妨 害 健 康 , 且 是 無 利 用 價 值 的 沈 澱 凝 聚 物 , 帶 來 痛 苦 災難 , 必 須 除 之 而 後 快 。
— 不 過 我 很 好 奇 , 究 竟 誰 在 一 頭 生 病 的 猴 子 或 黃 牛 身 上 發 掘 到 「 寶 藏 」 呢 ? 誰 肯 把 動 物 的 病 源 和 硬 物 提 煉 後 放 進 嘴 ? 這 定 是 世 上 最 深 的 信 任 了 。
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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饅 頭 引 發 的 血 案

2006年01月16日

中 國 大 陸 朋 友 多 是 網 路 精 靈 , 他 們 強 力 推 介 《 一 個 饅 頭 引 發 的 血 案 》 ( 《 無 極》 搞 笑 版 ) , 還 道 : 「 快 看 , 不 知 會 否 遭 禁 制 。 」 「 非 法 下 載 的 嗎 ? 」 「 不 , 是 一位 網 友 重 新 編 寫 設 計 剪 接 過 的 搞 笑 版 。 他 還 煞 有 介 事 地 聲 明 , 此 乃 自 娛 自 樂 瞎 編 亂造 之 作 , 僅 限 個 人 欣 賞 , 禁 止 傳 播 云 云 。 」 一 聽 失 笑 , 既 花 了 心 思 又 放 網 上 , 當 然公 諸 同 好 , 集 體 興 奮 。 豈 甘 寂 寞 ? 短 片 已 火 速 傳 播 了 。 我 好 奇 一 看 , 笑 個 半 死 。 他把 《 無 極 》 黑 色 幽 默 一 番 , 先 與 中 央 台 《 法 制 在 線 》 掛 , 還 由 極 其 嚴 肅 正 經 八 百 的法 律 主 持 人 向 群 眾 剖 析 有 關 饅 頭 引 發 血 案 的 前 因 後 果 來龍 去 脈 。 內 容 包 括 未 成 年 女孩 被 灌 輸 不 道 德 思 想 誘 拐 、 群 毆 、 正 義 舉 報 、 公 安 幹 警出 手 、 愛 因 斯 坦 相 對 論 、 心理 壓 力 、 馬 戲 雜 技 、 法 庭 辯 論 、 家 長 反 思 、 記 仇 二 十 年陰 陽 怪 氣 不 正 確 … … 全 民 接受 育 , 震 驚 得 呆 掉 了 。 短 片 小 休 還 插 播 廣 告 , 非 常 鬼 馬 — 比 聲 稱 投 資 三 億 多 之 原 片精 采 呢 。 不 知 當 事 人 有 無 包 容 小 朋 友 功 課 之 雅 量 ?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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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 渴 望 吃 什 麼 ?


2006年01月15日

有 人 重 病 期 間 戒 口 , 不 能 吃 雞也 不 能 喝 檸 檬 茶 。 愈 吃 不 到 , 愈 渴 望 , 好 「 恨 」 — — 這 個 「 恨 」 , 非 指 仇 恨 而 是 最熱 切 的 企 盼 , 同 屬 「 激 烈 情 緒 」 。 一 旦 康 復 , 馬 上 狂 吃 檸 檬 雞 , 一 下 子 雙 重 享 受 。
雞 和 檸 檬 , 尋 常 不 過 , 只 因 飢 渴 , 特 別 珍 重 。
我 們 離 港 一 段 時 間 , 下 機 後 第 一 件 事 , 來 杯 香 醇 濃 滑 的 絲 襪 奶 茶 , 一 碗 玉 液 銀 絲 雲 吞 , 才 算 重 拾 舊 歡 。
警方 在 上 月 世 貿 會 議 期 間 拘 捕 九 百 名 示 威 者 , 起 訴 十 四 人 , 案 件 四 度 提 訊 , 結 果 撤 銷十 一 人 控 罪 , 僅 對 餘 下 三 人 提 出 起 訴 , 仍 准 保 釋 回 國 。 擾 攘 多 時 , 這 個 「 遊 戲 」 持續 拖 拉 。
不 過 不 知 所 犯 何 罪 的 獲 釋 者 如 「 皇 恩 大 赦 」 般 興 奮 , 喜 極 而 泣 , 感謝 香 港 人 的 支 持 。 絕 食 抗 爭 之 後 , 我 們 看 看 他 們 吃 什 麼 ? — — 台 大 學 生 依 台 灣 傳 統習 俗 大 吃 香 噴 噴 的 豬 腳 線 。 日 本 記 者 最 想 念 日 式 豬 扒 烏 冬 及 清 酒 。 韓 農 吃 稀 粥 、 泡 菜 。 這 些 不 是 什 麼 美 食 , 卻 是 鄉 愁 。
人 各 有 口 味 , 口 味 不 外 「 真 情 」 , 與 金 錢 未 必 掛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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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粉弄



我 的 名 字 喚 「 香 粉 弄 」 。
我 是 一 條 短 、 窄 、 小 的 巷 子 。 而 且 很 老 。
我 位 於 上 海 最 熱 鬧 繁 盛 的 南 京 路 一 帶 , 浙 江 中 路 上 橫 擱 。 時 代 變 遷 了 , 現 今 四 下 都 是 高 樓 大 廈 商 場 , 反 光 幕 牆 。 在 「 香 粉 弄 」 Xiangfen Lane 路 牌 附 近 , 皆 雜 亂 的 廣 告 , 促 銷 國 內 外 飛 機 票 、 旅 遊 業 務 … …


幾 乎 把 本 弄 的 名 稱 淹 沒 。
弄 堂 口 有 一 對 夫 婦 賣 早 點 香 煙 汽 水 , 還 提 供 長 途 電 話 服 務 。 他 倆 道 : 「 解 放 前 已 喚 這 個 名 字 了 。 」 — — 不 止 , 我 已 超 過 一 百 歲 。
對 面 是 百 貨 公 司 , 有 個 「 關 愛 大 眾 健 康 」 的 招 牌 , 用 了 粉 紅 、 桃 紅 、 朱 紅 顏 色 , 看 來 俗 艷 醒 目 。
時 移 勢 易 , 就 連 翻 天 覆 地 的 解 放 及 文 革 , 都 沒 把 如 此 小 資 而 封 建 的 名 字 砸 掉 , 真 是 高 抬 貴 手 。
今 日 , 我 並 不 香 艷 浪 漫 , 亦 欠 旖 旎 風 光 , 甚 至 再 也 找 不 到 粉 膩 脂 香 ( 至 於 黑 夜的 故 事 , 誰 又 會 知 道 ? ) … … 但 「 香 粉 弄 」 仍 是 叫 老 上 海 難 忘 的 小 巷 — — 雖 然 年 輕一 代 不 知 我 來 龍 去 脈 。
他 們 自 報 章 一 角 花 邊 新 聞 , 可 能 見 過 這 樣 的 報 導 : — —
八 月 二 日 傍 晚 五 時 三 十 分 許 , 離 南 京 路 步 行 街 僅 幾 步 之 遙 的 香 粉 弄 內 , 一 個 變電 站 冒 出 濃 濃 黑 煙 , 站 內 變 壓 器 有 可 能 發 生 爆 炸 , 附 近 的 春 申 江 賓 館 緊 急 疏 散 , 十分 鐘 內 , 正 在 房 間 裡 的 三 十 多 名 房 客 被 勸 服 迅 速 撤 離 , 由 於 他 們 的 配 合 , 警 方 拉 起了 警 戒 線 應 變 。 香 粉 弄 內 的 飯 店 亦 停 電 , 只 拿 出 煤 油 燈 、 蠟 燭 等 照 明 。
南 京 路 步 行 街 依 然 燈 火 輝 煌 , 遊 人 如 鯽 , 完 全 不 受 影 響 … …


— — 這 就 是 我 , 五 內 翻 騰 天 昏 地 暗 , 外 頭 十 里 洋 場 , 紙 醉 金 迷 , 完 全 是 兩 個 世 界 。
我 是 一 條 煙 花 巷 。 我 古 老 的 名 字 已 一 目 了 然 。
在 舊 上 海 , 煙 花 女 子 分 好 幾 等 。 最 高 級 的 是 書 寓 中 的 「 先 生 」 , 含 書 識 墨 通 外語 , 彈 得 一 手 好 琵 琶 , 能 唱 昆 曲 、 京 戲 和 小 曲 , 以 說 書 唱 曲 招 待 貴 客 。 次 一 級 的 是「 長 三 」 , 雖 同 屬 上 等 妓 女 , 但 不 具 備 彈 唱 技 巧 , 而 是 以 陪 客 侑 酒 為 主 要 服 務 。
她 們 風 華 絕 代 , 大 馬 路 ( 南 京 路 ) 是 展 示 時 裝 、 金 錶 、 提 包 、 繡 花 鞋 … … 的 舞 台 。 風 過 處 , 餘 香 餘 韻 , 叫 人 側 目 。
等 而 下 之 是 「 么 二 」 、 「 鹹 水 妹 」 、 「 老 舉 」 、 「 野 雞 」 … …
高 級 妓 女 出 沒 於 大 馬 路 、 二 馬 路 , 其 他 的 , 則 在 三 馬 路 、 四 馬 路 、 五 馬 路 ( 今日 的 漢 口 路 、 福 州 路 、 廣 東 路 、 寶 善 街 、 胡 家 宅 、 香 粉 弄 ) 一 帶 , 濃 妝 艷 抹 , 站 街拉 客 。
雖 然 我 是 那 麼 短 小 狹 窄 的 弄 堂 , 因 已 成 為 心 照 不 宣 的 煙 花 巷 , 清 末 民 初 起 , 識 途 老 馬 發 情 公 狗 , 都 在 此 尋 花 問 柳 , 樂 而 忘 返 。 我 並 無 辜 負 艷 名 。
「 不 是 愛 風 塵 , 似 被 前 緣 誤 」 — — 所 有 煙 花 女 子 都 是 「 誤 墮 風 塵 」 , 身 不 由 己的 。 在 我 附 近 , 南 京 東 路 「 張 小 泉 剪 刀 店 」 隔 壁 , 有 一 座 「 虹 廟 」 , 虹 廟 格 局 小 ,不 算 正 氣 , 但 香 火 旺 盛 。 前 來 燒 香 拜 佛 的 , 都 是 這 一 帶 的 煙 花 女 子 , 再 高 級 的 妓 女還 是 妓 女 。 她 們 默 默 祈 福 :
「 菩 薩 大 慈 大 悲 , 眷 顧 苦 命 女 子 。 求 菩 薩 賜 予 一 個 如 意 郎 君 , 叫 我 今 生 脫 離 恨 海 … … 」
也 有 比 較 認 命 、 知 機 、 無 奈 、 絕 望 的 , 便 歎 息 一 聲 :
「 今 生 若 無 轉 圜 餘 地 , 亦 盼 來 世 不 必 輕 賤 。 好 當 一 個 凡 俗 婦 女 , 相 夫 教 子 … … 」
她 們 的 下 場 多 半 悲 慘 。 二 、 三 十 年 代 某 日 , 有 人 發 現 香 粉 弄 一 間 破 舊 的 亭 子 間, 冬 日 無 煤 , 爐 盡 灰 燼 , 斗 室 只 有 一 破 木 床 , 帳 被 變 色 發 臭 , 某 不 知 姓 名 老 妓 , 久病 失 救 癱 倒 地 板 上 , 死 前 似 掙 扎 去 倒 一 碗 涼 水 … … 說 是 「 老 妓 」 , 這 曾 以 色 相 普 渡 眾 生 的 艷 女 , 骨 瘦 如 柴 , 容 顏 憔 悴 , 還 不 到 四 十 歲 。
你 們 要 瞧 不 起 她 們 瞧 不 起 我 嗎 ?
你 們 知 道 我 原 來 身 世 嗎 ?
我 的 主 人 是 什 麼 來 頭 ?
— — 他 是 盛 宣 懷 !


清 末 , 盛 宣 懷 與 袁 世 凱 是 朝 廷 內 部齊 名 , 但 又 各 懷 鬼 胎 爭 權 奪 利 互 相 傾 軋 的 重 臣 。 他 倆 雖 是 王 朝 棋 子 , 但 位 高 權 重 。世 事 多 變 , 辛 亥 革 命 後 , 孫 中 山 讓 出 了 大 總 統 席 位 , 袁 世 凱 上 台 。 而 盛 宣 懷 早 遭 清廷 革 職 抄 家 , 避 難 日 本 。 他 見 改 朝 換 代 , 便 回 歸 上 海 , 希 望 討 還 被 抄 沒 的 家 產 , 重振 雄 風 。
清 末 遺 老 , 仕 途 與 前 景 未 盡 如 意 , 又 年 邁 多 病 , 他 一 九 一 六 年 四 月 病 逝 上 海, 終 年 七 十 三 歲 。 喪 事 極 盡 豪 奢 , 送 葬 隊 伍 三 人 一 輛 馬 車 , 據 說 從 盛 家 靜 安 寺 路 斜橋 老 公 館 一 直 排 到 外 灘 , 前 頭 隊 伍 已 經 到 達 外 灘 折 回 了 , 後 面 的 隊 伍 尚 未 出 發 。 工部 局 為 其 開 綠 燈 , 南 京 路 整 天 交 通 管 制 , 騰 出 來 讓 抬 棺 材 和 吹 奏 的 人 馬 暢 通 , 這 觸目 的 班 子 , 是 從 北 京 故 宮 請 來 的 , 乃 慈 禧 太 后 喪 禮 的 原 班 。 上 海 灘 萬 人 空 巷 , 途 為之 塞 。
盛 宣 懷 的 遺 產 有 多 少 ? 經 三 年 結 算 才 得 結 論 : 動 產 與 不 動 產 總 額 一 千 一 百 多 萬 元 , 當 年 是 天 文 數 字 。
房 地 產 在 北 京 、 南 京 、 武 漢 、 蘇 州 、 常 州 、 杭 州 、 上 海 … …
上 海 百 多 幢 民 宅 、 花 園 、 洋 房 、 球 場 、 藥 房 、 香 堂 、 飯 店 、 舞 廳 … … 分 佈 在 成 都 路 、 霞 飛 路 、 新 閘 路 、 北 站 、 南 京 路 … … 還 有 , 香 粉 弄 。
淪 落 之 前 , 我 , 亦 曾 身 屬 顯 赫 權 貴 。


李碧華
壹周刊 第827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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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 史 郎 的 回 信


2006年01月14日

東 史 郎 ( 1912~ 2006 ) 一 月 三 日 在 日 本 京 都 因 大 腸 癌 病逝 , 享 年 九 十 四 歲 。 葬 禮 在 六 日 舉 行 。 自 此 把 沈 重 歷 史 包 袱 卸 下 , 良 心 得 到 釋 放 ,輕 身 上 路 … …
東 史 郎 原 隸 屬 日 軍 第 十 六 師 團 二 十 聯 隊 , 一 九 三 七 年 應 召 參 加侵 華 戰 爭 , 見 證 了 南 京 大 屠 殺 。 戰 後 深 深 愧 疚 , 七 度 到 中 國 謝 罪 。 他 的 《 東 史 郎 日記 》 為 戰 爭 罪 行 還 原 及 懺 悔 , 亦 因 此 帶 來 漫 長 的 十 年 訴 訟 。 日 本 軍 國 主 義 與 一 位 風燭 殘 年 但 堅 持 真 理 的 老 人 對 峙 , 一 再 判 他 敗 訴 , 誣 他 說 謊 , 認 為 屠 殺 屬 子 虛 烏 有 ,篡 改 歷 史 。 東 史 郎 走 了 , 誰 來 延 續 他 的 「 精 神 」 ? 誰 還 記 得 人 的 「 良 知 」 ?
在整 理 資 料 時 , 重 翻 東 史 郎 給 我 的 親 筆 回 信 。 那 是 寫 《 煙 花 三 月 》 時 , 看 完 他 的 日 記, 深 感 震 撼 和 感 動 , 寄 他 一 封 信 : 「 – 世 上 最 鋒 利 的 不 是 刀 劍 , 最 無 可 抵 禦 的 不 是槍 炮 核 彈 , 而 是 『 良 知 』 。 人 的 心 那 麼 輕 、 軟 、 脆 弱 , 但 『 良 知 』 是 一 種 永 。 」 一 九 九 九 年 十 一 月 , 收 到 老 人 六 頁 紙 回 音 , 我 知 道 , 他 希 望 把 這 訊 息 流 傳 。
東 史 郎 老 先 生 已 在 有 限 的 生 命 中 , 盡 了 一 己 之 力 , 與 其 他 老 兵 和 學 者 , 做 到 最 好 。 願 你 平 靜 、 安 息 。
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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耶 穌 餐 單 有 趣 些


2006年01月08日


《 The Bread for Life Diet 》 是 一 位 以 色 列 減 肥 專 家 新 作 , 迅 即 躍 登 以 色 列 及 英 國 暢 銷 書 榜 。 她 人 每 三 小 時 吃 一 件 三 文 治 , 選 用 高 纖 包 或 意 大 利 薄 餅 , 內 夾 蔬 果 及 蛋 白 質 食 物 。 由 於 「 少 食 多 餐 」 , 既 飽 肚 亦 達 減 肥 目 的 。
三 文 治 難 吃 , 一 天 多 餐 吃 這 個 , 悶 也 悶 死 。 為 了 瘦 身 才 忍 受 吧 。
但 觀 其 見 解 , 並 非 新 鮮 。 早 前 已 有 美 國 醫 生 根 據 耶 穌 在 《 聖 經 》 中 的 飲 食 習 慣, 寫 過 「 耶 穌 減 肥 餐 單 」 。 那 還 比 較 有 趣 。 因 為 耶 穌 的 飲 食 方 式 其 實 是 猶 太 人 飲 食習 慣 , 以 色 列 人 亦 相 當 熟 悉 。
《 聖 經 》 中 不 時 以 比 喻 傳 道 , 提 及 無 花 果 、 酵 、 稗 子 、 麥 子 、 撒 種 、 果 樹 、 失 羊 、 芥 菜 種 、 葡 萄 園 … … 還 有 穀 物 、 包 、 蔬 菜 、 橄 欖 油 、 蜂 蜜 、 牛 羊 的 奶 、 生 果 、 魚 、 餅 … … 皆 高 纖 、 高 鈣 、 低 脂 、 低糖 、 低 鹽 、 少 油 、 清 淡 、 新 鮮 食 物 , 不 易 發 胖 。 以 上 項 目 比 每 三 小 時 吃 一 件 三 文 治, 多 元 化 些 。
本 港 生 署 曾 進 行 研 究 調 查 , 不 管 怎 樣 , 減 肥 首 選 仍 是 「 運 動 」 。
老 生 常 談 的 減 肥 書 仍 有 銷 路 , 只 因 胖 子 不 願 動 。 某 些 人 發 達 , 建 基 於 某 些 人 的 懶 惰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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