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白開水潑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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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碧華的文字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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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 問 「 為 什 麼 ? 」


2006年02月03日

「 點 解 會 咁 ? … … 」 一 位 車 禍 倖 存 者 面 對 突 然 的 生 離 死 別 , 無 法 估 計 也 接 受 不 來
。 她 哀 歎 : 「 我 完 全 冇 心 理 準 備 … … 點 解 ? … … 」
說 者 心 酸 , 聽 的 人 也 黯 然 。
新春 , 旅 遊 旺 季 , 明 明 開 開 心 心 , 朝 嚮 往 已 久 的 名 勝 古 蹟 出 發 。 埃 及 十 天 旅 行 團 ,
旅遊 巴 司 機 疑 超 速 駕 駛 , 以 時 速 一 百 五 十 公 里 急 轉 彎 時 失 事 翻 車 , 乘 客 全 部 受 傷 ,
十多 人 死 去 。
車 禍 前 因 、 後 果 , 當 然 有 人 追 查 、 跟 進 。
但 死 的 死 了 , 重 傷的 深 切 治 療 。 猶 有 餘 悸 者 , 在 最 開 心 的 一 刻 , 忽 地 掉 進 痛 苦 深 淵
。 腦 袋 一 片 空 白 ,整 晚 難 以 安 眠 , 勉 強 抱 一 線 希 望 , 藉 以 支 撐 自 己 的 意 志 。
| | 為 什 麼 會 這 樣 ?
沒有 「 為 什 麼 ? 」 。 別 問 「 為 什 麼 ? 」 。 有 些 問 題 永 無 答 案 。 事 情 發 生 了 , 只 能 「
面對 、 接 受 、 處 理 、 放 下 」 | | 這 並 非 局 外 人 言 論 , 我 們 亦 以 此 來 勉 勵 開 解 自 己 ,
因為 每 個 人 都 會 遇 上 毫 無 心 理 準 備 , 意 料 之 外 的 事 。 那 時 我 們 希 望 可 以 逃 避 , 最 好
失憶 。 但 不 成 , 「 它 」 就 在 你 面 前 了 。
很 多 人 堅 強 , 是 逼 出 來 的 。 保 重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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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八 宗 罪 是 「 錯 愛 」


2006年02月02日


羅 馬 天 主 「 七 宗 罪 」 是 : 淫 慾 、 貪 食 、 貪 財 、 懶 惰 、 憤 怒 、 妒 忌 和 驕 傲 。 這 些 原
罪 不 過 一 般 人 類 行 為 的 「 極 端 版 本 」 。
一 直 以 來 都 有 人 提 出 新 見 解 。 報 載 , 本 年 度 「 世 界 經 濟 論 壇 」 在 瑞 士 阿 爾 卑 斯 山
滑 雪 勝 地 達 沃 斯 舉 行 , 企 業 行 政 人 員 晚 宴 上 進 行 精 采 討 論 , 並 經 非 正 式 投 票 , 選
出 「 第 八 宗 罪 」 : 令 人 失 去 生 存 目 標 的 「 沮 喪 」 。
「 沮 喪 」 確 令 人 無 信 念 、 無 所 事 事 、 無 能 為 力 … … 但 這 罪 狀 是 被 動 的 , 也 是 自 虐
的 ︱ ︱ 我 不 認 同 它 那 麼 嚴 重 。
若 由 我 提 名 , 我 會 選 「 錯 愛 」 。
愛 得 兩 情 相 悅 , 合 情 合 理 , Timing 準 確 , 配 搭 天 衣 無 縫 , 當 然 是 世 上 最 大 幸 福 快
樂 。 但 「 錯 愛 」 , 是 一 切 不 幸 和 痛 苦 的 根 源 。
「 錯 愛 」 既 是 被 動 , 又 是 主 動 。 什 麼 都 不 對 , 你 的 感 情 心 思 力 氣 付 諸 空 氣 , 罪 孽
由 此 而 衍 生 。 因 錯 愛 而 恐 懼 、 擔 憂 、 猜 疑 、 誤 解 、 怨 恨 、 暗 算 、 鬥 爭 、 不 甘 、 痛
楚 、 傷 心 、 自 卑 、 互 虐 … … 伺 機 報 仇 , 恨 不 得 同 歸 於 盡 , 誰 也 得 不 到 , 誰 也 沒 好
日 子 過 , 化 沮 喪 為 暴 烈 , 大 家 明 知 這 些 都 是 「 懲 罰 」 , 但 錯 愛 了 , 不 能 自 拔 , 一
發 不 可 收 拾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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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 半 歌 聲

2006年02月01日

新 春 期 間 , 兩 電 視 台 凌 晨 均 有 歌 唱 節 目 。 隨 便 一 按 , 是 老 歌 ; 忙 這 忙 那 抬 頭 一 看
, 也 是 老 歌 ︱ ︱ 實 力 派 唱 家 班 , 只 能 在 夜 靜 更 闌 填 塞 時 間 。
是 一 些 過 去 的 演 唱 會 錄 影 , 名 稱 記 不 了 , 反 正 XX 金 曲 之 類 , 同 一 公 司 旗 下 歌 手 ,
每 人 輪 唱 、 合 唱 數 闋 。
竟有 《 鳳 閣 恩 仇 未 了 情 》 , 由 大 AL 以 麥 炳 榮 的 沙 啞 「 牛 榮 腔 」 演 唱 , 他 還 唱 了 市
井的 《 追 龍 》 和 《 賭 仔 自 嘆 》 , 這 是 五 六 十 年 代 的 低 下 層 哀 歌 。 胡 美 儀 一 貫 的 「 甜
」, 不 過 嬌 嗲 得 太 刻 意 。 呂 珊 演 繹 小 明 星 的 《 夜 半 歌 聲 》 甚 有 韻 味 , 她 唱 流 行 曲 台
風爽 朗 明 快 。 張 偉 文 擁 有 好 嗓 子 , 蘇 珊 、 黑 妹 、 李 龍 基 、 陳 浩 德 、 朱 咪 咪 ( 每 次 見
她名 字 , 便 聯 想 林 志 玲 對 自 己 胸 前 寶 貝 的 暱 稱 ) … … 忽 見 有 鄭 少 秋 經 典 名 曲 演 唱 會
,但 已 近 尾 聲 , 這 個 錯 過 了 。
藝 人 們 在 酒 廊 、 歌 廳 、 遊 樂 場 … … 江 湖 打 滾 , 和音 、 走 埠 、 登 台 , 見 盡 世 面 。 雖 是
若 干 年 前 某 些 留 痕 , 相 當 動 聽 。 也 有 人 愛 看 那 些五 音 不 全 的 所 謂 人 氣 偶 像 , 在 特 備
節 目 中 獻 醜 , 或 各 出 奇 謀 爭 獎 。 不 要 緊 , 一 年 又已 過 去 了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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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沙 茶 」 和 「 沙 嗲 」


2006年01月31日

在 一 家 店 聽 得 夥 計 和 老 闆 爭 議 。
老 闆 問 : 「 叫 你 訂 的 沙 嗲 醬 送 來 了 嗎 ? 」
夥 計 道 : 「 收 貨 了 , 在 後 面 。 」
「 哪 有 ? 」
「 兩 箱 不 是 嗎 ? 」
「 那 是 沙 茶 醬 , 不 是 沙 嗲 醬 。 」 他 有 點 生 氣 : 「 你 怎 麼 做 事 的 ? 」
「 ? 」 夥 計 被 罵 , 無 辜 , 抗 議 : 「 沙 茶 就 是 沙 嗲 呀 ︱ ︱ 」
「 沙 茶 是 沙 茶 , 沙 嗲 是 沙 嗲 ! 」
輪 到 我 每 事 問 了 ︱ ︱ 我 一 直 以 為 只 發 音 或 譯 音 稍 異 , 源 自 南 洋 , 是 同 一 物 料 , 味
道 亦 一 樣 。 老 闆 解 釋 : 「 一 個 有 花 生 , 一 個 沒 有 。 」
沙 嗲 是 印 尼 爪 哇 名 菜 , 在 東 南 亞 大 受 歡 迎 , 包 含 黃 薑 、 花 椒 、 八 角 、 椰 仁 、 香 草
、 陳 皮 、 丁 香 、 胡 椒 、 蝦 米 、 辣 椒
… … 等 三 十 多 種 原 料 。 沙 嗲 的 菜 式 總 有 肉 片 肉 串 , 並 且 放 在 蕉 葉 或 椰 子 葉 上 燒 烤
。 頭 有 花 生 磨 碎 研 末 , 特 別 芳 香 。 色 較 淺 。
沙 茶 也 是 南 洋 的 醬 料 , 色 深 , 可 炒 菜 、 做 湯 、 火 鍋 … … 原 料 與 沙 嗲 相 近 或 有 部 份
不 同 , 不 過 沒 有 花 生 。
往 上 追 溯 , 也 許 同 一 祖 宗 。 哦 , 是 這 樣 的 。 又 上 一 課 了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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矜 貴 的 三 日

2006年01月30日

過 年 吃 鹹 甜 糕 點 , 希 望 「 步 步 高 陞 」 。 糕 點 各 有 特 色 , 而 且 原 始 、 芳 香 。 有 人 買
一 大 「 底 」 來 作 賀 年 手 信 , 有 人 喜 歡 精 緻 小 禮 品 , 不 會 膩 , 恰 到 好 處 , 吃 盡 只 七
分 , 尚 有 一 點 未 滿 足 , 才 可 以 心 思 思 懷 念 , 才 有 下 回 。
必 到 百 年 老 字 號 , 上 環 的 「 陳 意 齋 」 買 年 貨 : 茶 泡 、 芋 蝦 、 杏 仁 餅 、 牛 肉 乾 、 檸
汁 薑 、 蝦 子 扎 蹄 、 蝦 子 ( 小 巧 玲 瓏 好 可 愛 ) 、 福 州 欖 、 盲 公 餅 … … 我 最 愛 的 , 還
是 矜 貴 、 清 香 、 純 樸 、 養 顏 的 燕 窩 糕 。 小 時 生 病 母 親 買 來 相 哄 的 零 食 , 盒 上 明 明
印 的 是 「 雪 姑 七 友 」 , 小 鳥 停 在 她 手 背 上 唱 歌 , 新 裝 是 橙 紅 漸 變 底 色 , 加 上 燕 子
圖 案 。 雖 然 包 裝 全 無 古 意 , 但 那 種 淡 、 甘 、 香 、 甜 、 又 軟 又 韌 QQ 的 燕 孫 , 口 感 味
道 百 年 不 變 。
北 京 有 朋 友 看 過 我 一 個 鬼 故 事 《 鑰 匙 》 ( 收 在 《 吃 眼 睛 的 女 人 》 ) , 覺 得 不 寒 而
慄 , 但 她 卻 迷 上 了 燕 窩 糕 , 每 次 來 港 都 買 一 些 。 這 回 卻 有 點 遺 憾 , 去 晚 了 , 只 賣
剩 少 許 。 店 員 還 叮 囑 : 「 不 宜 冷 藏 , 趁 新 鮮 吃 , 不 能 超 過 三 日 , 否 則 就 變 壞 了 。

再 矜 貴 , 還 是 有 時 限 的 , 得 及 時 珍 惜 享 用 的 。 途 中 已 拆 封 幹 掉 了 , 談 什 麼 手 信 ?
怎 敵 得 過 時 間 ?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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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 種 禮 物 , 無 數 故 事

2006年01月29日

年 節 或 特 殊 日 子 , 我 們 常 收 到 禮 物 。 有 價 無 價 , 有 形 無 形 , 但 因 時 、 地 、 人 、 情
… … 才 會 留 下 深 刻 印 象 。
禮 物 , 其 實 不 過 兩 大 類 : 你 記 得 的 , 和 你 忘 記 的 。
不 過 若 再 細 緻 的 分 析 , 卻 有 四 種 組 合 : — —
( 一 ) 合 意 的 人 , 送 了 一 份 合 意 的 禮 物 , 這 是 珠 聯 璧 合 , 期 待 已 久 , 所 以 幸 福 歡
欣 莫 名 。 懷 念 中 也 會 偷 笑 。
( 二 ) 合 意 的 人 , 但 所 送 禮 物 不 是 你 想 要 的 — — 不 打 緊 , 「 人 」 比 較 重 要 , 對 方
肯 花 心 思 去 選 又 慇 懃 送 上 , 到 頭 來 你 投 降 了 , 什 麼 也 喜 歡 。
( 三 ) 不 合 意 的 人 , 不 知 如 何 卻 能 讀 出 心 事 , 你 愛 那 份 禮 物 , 算 了 , 那 個 人 順 便
加 一 點 分 數 — — 不 過 , 收 禮 熱 情 過 後 , 仍 是 一 個 不 合 意 的 人 。
( 四 ) 不 合 意 的 人 , 加 上 不 合 意 的 禮 物 , 你 既 不 驚 喜 , 亦 不 遺 憾 , 心 情 不 怎 麼 跌
宕 , 信 手 擱 到 一 旁 涼 快 去 。 或 趕 緊 回 一 份 , 以 免 失 禮 。 這 樣 便 扯 平 了 , 互 不 拖 欠
, 大 家 分 道 揚 鑣 。
每 一 份 留 下 印 象 的 禮 物 , 都 有 個 故 事 吧 。 請 回 憶 一 下 , 再 作 答 : — — 最 狂 喜 的 禮
物 ? 最 難 忘 的 禮 物 ? 最 失 望 的 禮 物 ? 最 憎 恨 的 禮 物 ? 扔 之 而 後 快 的 禮 物 ? … …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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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仍暖

下 午 , 與 來 自 中 國 大 陸 的 朋 友 在 咖 啡 館 聊 天 。 有 傳 媒 界 也 有 電 影 人 , 過 來 談 版 權 和 斟 洽 一 些 演 員 。
其 中 一 人 道 : 「 不 知 有 沒 有 發 覺 ? 娛 樂 圈 中 , 大 家 的 普 通 話 愈 來 愈 好 了 。 」


「 以 前 是 經 理 人 方 面 能 說 , 現 在 藝 人 在 應 對 和 接 受 訪 問 時 , 詞 可 達 意 。 」 抬 舉 另 一 位 努 力 向 上 的 同 學 仔 : 「 還 像 章 子 怡 的 英 語 一 樣 , 天 天 進 步 。 」
— — 對 , 因 為 語 言 是 「 搵 食 工 具 」 之 一 。
「普 通 話 」 , 很 普 通 , 有 什 麼 大 不 了 ? 有 些 本 來 就 說 的 不 錯 , 漸 漸 已 到 追 求 捲 舌 京 片子 的 「 境 界 」 了 。 大 部 分 當 初 只 牙 牙 學 語 , 把 廣 東 話 唸 歪 以 蒙 混 過 關 , 馬 馬 虎 虎 將將 就 就 , 不 知 不 覺 改 善 多 了 , 不 敢 欺 場 。
市 面 上 工 廠 式 吹 捧 炒 作 出 來 的 所 謂「 人 氣 偶 像 」 , 歌 手 明 星 , 他 / 她 縱 使 聲 色 藝 普 通 , 但 普 通 話 卻 有 板 有 眼 , 接 受 大陸 媒 體 訪 問 , 現 場 直 播 , 見 得 人 , 搵 到 食 , 哄 倒 一 眾 單 純 浮 淺 的 追 星 族 。 亦 因 此 歌影 視 廣 告 表 演 工 作 機 會 大 增 。 北 上 商 機 無 限 , 搖 錢 樹 們 怎 不 加 把 勁 ? 公 司 也 給 補 課。
為 了 市 場 , 必 須 「 增 值 」 。
大 家 從 「 普 通 話 再 培 訓 」 , 可 見 一 干 藝 人 的 進 取 心 和 專 業 精 神 。
不談 八 卦 新 聞 , 在 一 個 相 當 現 實 的 社 會 , 近 日 娛 樂 圈 一 對 情 侶 分 手 了 , 是 立 竿 見 影 示範 作 。 只 消 各 位 常 看 訪 問 節 目 , 亦 聽 得 出 女 方 的 普 通 話 及 國 語 歌 曲 , 比 前 像 樣 , 是花 過 工 夫 練 習 的 。 反 觀 男 方 , 別 理 人 家 是 否 愛 打 機 , 不 積 極 , 人 各 有 志 , 但 身 在 行內 , 十 年 如 一 日 , 普 通 話 並 無 寸 進 , 訪 問 發 言 比 後 輩 還 差 勁 , 十 分 礙 耳 , 既 然 如 此, 中 、 台 兩 大 市 場 就 不 易 打 進 了 , 只 因 裝 備 不 足 , 白 白 錯 失 不 少 良 機 。


男 女 事 業 差 距 日 大 , 內 裡 原 因 當 然 一 言 難 盡 — — 但 時 間 用 在 什 麼 地 方 , 成 效 可 見 。
以 上 只 是 個 小 小 的 例 子 , 相 當 老 土 的 勵 志 角 度 吧 ?
我 們 都 是 旁 觀 者 局 外 人 而 已 。
侍 應 送 上 來 幾 款 小 吃 , 這 裡 的 烤 番 茄 多 士 很 美 味 。 咖 啡 香 濃 如 同 毒 藥 , 向 他 們 強 力 推 介 。
趁 熱 。
陽 光 照 射 , 座 地 窗 的 一 桌 , 有 雙 年 輕 情 侶 。 二 人 相 處 溫 馨 有 默 契 。
他 倆 共 享 下 午 茶 時 段 , 又 各 自 為 政 。
女的 看 來 是 大 學 生 , 跟 前 有 手 提 電 腦 ( 最 新 型 號 。 朋 友 想 換 這 個 牌 子 , 所 以 我 知 道 )。 她 不 斷 打 字 按 鍵 , 是 趕 功 課 吧 ? 全 神 貫 注 的 「 攻 略 型 」 女 子 。 誰 都 感 覺 那 股 強 勁的 上 進 心 。 咖 啡 擱 一 邊 , 會 涼 。
咖 啡 涼 了 不 好 喝 。 她 似 乎 不 介 意 。
男 的比 她 成 熟 , 不 知 學 歷 , 或 許 已 畢 業 , 或 許 在 社 會 工 作 在 江 湖 打 滾 了 一 陣 。 此 際 十 分專 注 地 捧 讀 — — 這 本 書 , 不 算 「 書 」 , 薄 薄 的 , 原 來 是 本 地 出 版 色 彩 斑 斕 的 油 尖 旺小 混 混 漫 畫 。
一 個 「 埋 首 苦 讀 」 , 一 個 「 運 指 如 飛 」 ; 一 個 慵 懶 , 一 個 勤 奮 ; 一 個 安 份 , 一 個 野 心 勃 勃 … … 相 映 成 趣 。
情深 時 , 一 切 都 不 是 「 距 離 」 。 但 日 子 久 了 , 終 有 一 天 女 方 事 業 猛 進 , 見 多 識 廣 , 男方 不 但 原 地 踏 步 , 還 倒 退 落 伍 。 抬 眼 相 望 , 話 不 投 機 , 方 悟 咫 尺 天 涯 。
中 國 古 代 稱 八 寸 為 「 咫 」 — — 就 在 眼 前 , 很 近 , 但 「 天 涯 」 的 感 覺 , 只 有 過 來 人 明 白 。
某 日 , 她 恨 鐵 不 成 鋼 , 他 無 可 無 不 可 。 她 伸 手 相 助 , 他 尊 嚴 受 損 — — 為 了 舒 服 , 情 願 另 找 一 個 愛 看 八 卦 雜 誌 , 無 殺 傷 力 的 女 生 了 。
一 杯 咖 啡 一 客 多 士 , 遠 馳 三 五 七 年 光 景 。
但 男 女 之 間 , 微 妙 而 莫 測 。 回 到 現 在 , 此 時 此 刻 此 模 樣 此 心 情 , 哪 有 什 麼 發 生 過 ? 庭 園 靜 好 。
並 非 每 個 愛 情 故 事 都 是 悲 劇 , 不 一 定 人 人 都 有 壓 力 。 如 魚 飲 水 , 冷 暖 自 知 。 大 家 想 多 了 , 抑 或 想 當 然 ?
今 日 還 未 過 去 , 哪 管 明 天 ?
沒 找 到 更 好 , 眼 前 人 便 合 意 。 這 是 永 不 重 複 的 一 刻 , 應 好 好 珍 惜 吧 ?
— — 此 刻 , 他 倆 相 愛 。
她 或 愛 他 多 一 點 , 深 一 點 , 盲 目 一 點 , 包 容 一 點 。
咖 啡 仍 暖 … …

李碧華
829期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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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 批

看 飲 食 節 目 介 紹 Mud Pie , 紐 約 的 巧 克 力 泥 批 。 比 利 時 巧 克 力 顏 色 和 質 感 厚 重 如 泥 , 一 層 又 一 層 的 餡 料 , 直 如 一 堆 一 堆 的 爛 泥 , 看 上 去 實 在 難 以 誘 發 食 慾 。
我 不 大 喜 歡 吃 批 。 如 果 蛋 撻 不 是 酥 皮 而 是 批 皮 , 多 半 嫌 膩 , 又 覺 口 感 過 實 , 吃 磚 塊 瓦 片 。
不 過 大 多 數 做 批 的 餡 料 , 均 屬 泥 狀 物 、 焗 好 後 一 刀 一 刀 切 開 , 不 是 黑 泥 ( 巧 克 力 批 ) , 便 是 黃 泥 ( 南 瓜 批 ) 。 還 有 綠 泥 ( 菠 菜 芝 士 ) 、 紫 泥 ( 日 本 紫 芋 即 紫 番 薯 ) 、 赭 泥 ( 棗 泥 ) 、 灰 泥 ( 芋 泥 ) 、 白 泥 ( 豆 泥 或 土 豆 泥 ) 、 紅 泥 ( 紅 豆 蓉 ) 、 褐 泥 ( 蓮 蓉 ) … … 以 上 全 是 所 謂 「 泥 批 」 。
為 什 麼 餡 料 一 塌 胡 塗 呢 ? 把 一 切 打 成 泥 亦 需 花 點 時 間 和 工 夫 , 濾 去 雜 質 , 令 之 幼 細 , 但 做 好 了 , 釀 入 批 皮 又 很 方 便 , 若 有 肉 類 海 鮮 , 已 是 營 養 豐 富 一 頓 飽 ?。
皮 和 餡 , 是 一 種 軟 硬 配 搭 默 契 : 有 力 的 烘 托 , 放 下 身 段 的 融 和 , 緊 密 的 包 容 , 最 後 一 刻 才 展 現 的 內 涵 — — 是 相 輔 相 成 之 結 合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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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 失 取 捨

2006年01月26日
「 中 國 城 市 及 生 活 幸 福 度 調 查 報 告 」 發 現 : — —
上 海 、 北 京 、 廣 州 人 收 入 最 高 , 但 最 無 人 情 味 。
最 感 幸 福 的 , 是 杭 州 人 。
人 情 味 最 濃 的 , 是 成 都 、 重 慶 、 杭 州 人 。
— — 雖 然 杭 州 人 既 幸 福 又 重 情 , 但 他 們 最 希 望 遷 入 的 城 市 是 上 海 、 北 京 。
上 述 城 市 , 我 大 都 到 過 , 或 生 活 過 一 陣 子 , 但 這 個 報 告 其 實 也 沒 什 麼 意 思 吧 。
收入 最 高 的 地 方 , 大 家 為 了 發 憤 圖 強 , 進 取 求 勝 , 工 作 壓 力 和 拼 搏 鬥 爭 每 每 令 人 警 覺、 備 戰 、 冷 酷 、 無 情 。 這 是 得 失 取 捨 , 也 是 因 果 。 愈 在 大 都 會 打 滾 , 愈 不 感 覺 「 幸福 」 , 因 為 此 種 珍 貴 感 覺 是 唯 心 的 , 不 是 唯 物 的 , 再 富 裕 , 再 有 權 勢 , 地 位 再 高 ,不 一 定 得 享 清 風 明 月 淺 斟 低 唱 關 懷 溫 馨 之 樂 。
懂 得 的 人 , 悶 了 , 只 盼 到 江 湖 佔 一 席 位 , 改 善 條 件 , 享 受 生 活 。
又 富 貴 又 幸 福 又 濃 情 蜜 意 又 逍 遙 自 在 … … ? 你 們 聽 著, 不 目 為 一 個 假 象 , 一 個 騙 局 麼 ? 世 間 哪 有 桃 源 ? 人 心 哪 有 天 堂 ?
各 位 , 只 能 挑 一 樣 — — 或 一 樣 也 掙 不 到 , 日 子 已 經 過 去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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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 穿 高 跟 鞋


2006年01月25日

藍 潔 瑛 振 作 心 情 為 雜 誌 拍 一 輯 靚 相 , 修 髮 化 妝 選 衣 … … 她 說 :
「 沒 穿 高 跟 鞋 很 多 年 了 。 」
自從 九 八 年 精 神 失 常 後 , 「 靚 絕 五 台 山 」 的 藍 神 神 化 化 , 被 報 道 的 盡 是 負 面 新 聞 , 如駕 車 失 事 、 行 為 癲 喪 、 自 殺 、 被 鬼 壓 、 子 宮 瘤 、 申 請 破 產 … … 見 報 照 片 也 很 難 看 。
每 回 , 她 足 踏 的 都 是 簡 陋 的 拖 鞋 、 涼 鞋 — — 慣 穿 高 跟 鞋 的 女 人 , 一 度 豔 名 遠 播 , 昂 視 步 , 不 再 穿 高 跟 鞋 了 , 多 麼 具 體 的 「 自 暴 自 棄 」 。
家 家 有 本 難 唸 的 經 。 藍 的 今 時 今 日 , 必 有 前 因 後 果 。 身 邊 還 有 退 休 耆 英 聲 言 : 「 好 悶 , 想 搵 D 搞 , 使 少 少 錢 就 有 得 上 報 紙 , 幾 好 呀 。 」 之 類 , 可 見 一 言 難 盡 。 有 利 用 價 值 總 比 沒 有 好 吧 。
— — 不 過 , 一 個 人 不 想 沈 下 去 , 一 定 要 提 起 來 , 誰 可 幫 到 你 ? 除 非 發 憤 圖 強 , 重 新 做 人 , 還 要 做 個 靚 人 。
任何 人 , 有 病 治 病 , 有 惡 習 戒 惡 習 , 先 調 理 一 個 健 康 的 身 體 , 對 明 天 充 滿 期 待 , 牙 牙學 語 , 搖 晃 學 步 , 去 舊 更 新 。 站 也 站 不 穩 , 怎 穿 得 好 高 跟 鞋 ? 過 得 起 漫 長 日 子 ?
機 會 是 人 家 給 的 — — 但 抓 緊 機 會 的 手 , 靠 自 己 。 希 望 人 人 自 重 自 愛 。

李碧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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